6秒3枪,上海女博士在美枉死,惹怒华人圈

亚裔在美国的

“反歧视和反仇视”斗争，

道阻且长。

作者：陈佳莉

当地时间21日下午两点，美国北加州东奥克兰市小西贡社区，安逸又宁静。

徐丽丽和男友尼尔森开着黑色奔驰，去理疗中心做按摩。

小西贡是著名的亚裔聚集地，徐丽丽在附近居住有15年之久。她在周边开起牙医诊所，和邻里、顾客们相处和睦。有的家庭一家三代都在她的诊所看牙，夸她手艺好，对她信任有加。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面，徐丽丽的车子停在熟悉的车位上，一切如常。

她向开车的男友交代了几句，刚推开车门，没有注意到后面尾随而来的白色雷克萨斯车。几乎一瞬间，悲剧发生了。

短短6秒钟，3声枪响，一个恍惚的工夫，行医一生、助人无数的徐丽丽倒在了血泊中。

男友嘶声呼救，周围民众惊叫着报警，各种声音交杂一片。尼尔森事后形容，那一瞬是“一种模糊的恐怖”。

·徐丽丽资料图。图源：美国广播公司（ABC）新闻

兜圈30分钟，行凶6秒

事发地附近住户的监控录像拍下了案发的一幕。

徐丽丽和尼尔森驾驶的黑色奔驰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一处树荫下。

此时，一辆白车从后方靠近，紧贴着停下。

两人丝毫没有觉察到异样。徐丽丽刚刚推门出来，突然，3声枪响伴随女人的尖叫声，爆炸般响起。

白车向前滑行了几米，在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后，扬长而去。

案发过程虽然不过6秒，但监控录像显示，凶手的车在事发前已经在社区兜圈了30到45分钟。

凶手似乎一直在寻找目标，恰好徐丽丽的车停下来了……

惨案发生时，同行的尼尔森在现场目睹了全程：

“枪响时，我正往后备箱拉行李，突然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从我身后跑过，一辆汽车加速来接他。我第一反应就是绕着车跑，然后看到丽丽几乎一动不动地躺在车门边。她背后有两个弹孔，处于半昏迷状态。我能做的就是压住她的伤口，同时抱住她的头。”

尼尔森事后向警方回忆：“等救护车时，我哭着让她坚持住。当时她还有呼吸，半昏迷。大约20分钟后，救护车终于来了。”

最终，徐丽丽在医院不治身亡。

·尼尔森讲述事发经过。图源：世界新闻网

警方发布的消息称，受害人当时在第5大道1000号街区走下车。忽然有一辆老旧的白色四门雷克萨斯汽车停到受害人的汽车旁边。凶嫌下了车，接近受害人试图抢劫。出于未知原因，凶嫌向受害人开了多枪，然后返回车上逃离现场。

奥克兰华裔促进会（华促会）主席庄锦镇对媒体说︰“我们永远失去了一位社区工作主力，（徐丽丽）是一位非常非常善良的女士，非常谦卑和大方，她无可替代。”

庄锦镇透露，由上海来美的徐丽丽在当地居住已有15年。“如果你看过那条（监控）视频，一定会觉得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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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现场视频。

来自上海的热心牙医

这个月初，徐丽丽刚过完60岁生日。

六十大寿在华人看来，意义非凡。徐丽丽的生日宴准备得别出心裁。她爱好芭蕾舞，就在自家后院举办了芭蕾舞主题派对。现场气氛热烈，人头攒动，给暑意正浓的社区，又增添了一份热闹气息。

·徐丽丽热爱芭蕾舞。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分台报道截图

没想到，生日月还没过，枪击案就发生了。

据徐丽丽牙医诊所网站显示，她1985年毕业于上海第二医科大学（今为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后任职于上海第九医院牙科，1995年赴美后先后在洛杉矶加州大学和太平洋大学完成了牙科相关课程，1997年获得牙医博士学位。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校友会公众号发布讣告截图。

除了小西贡社区，徐丽丽在奥克兰的郊区卡斯楚谷也开了一家诊所。

据《星岛日报》（美西版）报道，徐丽丽诊所的员工称，小西贡诊所成立已经有30余年，很多周边社区居民都在这里看牙。

一些顾客得知情况后，打电话慰问。有的顾客是从小就在徐丽丽诊所看牙，听到消息忍不住哭泣。

诊所员工们都忍着悲痛上班，大家难以接受此事。

“徐医生做事有冲劲，从当初开一家诊所，只有几个员工，到如今发展到14个员工的规模。一些员工在这里工作20多年了，很认可她的领导能力。”诊所一名员工表示。

·徐丽丽的牙医诊所。图源：美国点评类网站Yelp

《环球人物》记者联系到徐丽丽的一位多年好友兼校友郑其。郑其毕业于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儿科系，目前在美国美洲医科大学任助理院长。据她讲，徐丽丽在北加州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牙科医生。“丽丽生意做得非常好，每年可以赚到80万美元（1美元约合6.8元人民币）。我们经常一起吃饭逛街，也谈论投资。”

郑其提到，徐丽丽去世前住在奥克兰一个高级住宅区，房子价值400万美元左右。乐善好施的她在社区口碑很不错，和很多病患成为朋友。

有报道提到，部分教会的牧师没有足够的钱看牙，徐丽丽就会帮忙免费治疗。

“她的所有业务都来自一个又一个顾客的推荐，因为人们信任她和她的工作。”尼尔森表示。

·居民悼念徐丽丽。图源：CBS新闻

今年70多岁的尼尔森和徐丽丽相伴20年，徐丽丽还有一个30岁左右的儿子，惨剧让家人几乎崩溃。她的两个姐妹已经从中国紧急赶往美国。

一位朋友也提到，虽然徐丽丽生活富足，但因为持枪滥杀事件频发，她平时外出都很谨慎，一般不会背名贵包，谨守财不外露的安全理念。

目前，当地警察局正在调查此案，凶手仍在逃。为收集证据，警方正在寻找案发时路过现场的一辆白色特斯拉汽车。

“仇亚”情绪如何破？

徐丽丽的惨死，让整个社区震惊又愤怒。

据ABC第七频道报道，多位徐丽丽的好友认为，这起枪杀案不单纯是抢劫未遂。

“徐丽丽死得太悲惨了，我们作为校友，想要出一点点力，不能让凶手逃之夭夭。”郑其说。

据郑其讲，在上海交大北美联合校友会的群里，有校友发现了案件的一些异样，认为尼尔森的陈述与案发现场视频不完全相符，质疑有案中案存在。

而尼尔森则对媒体表示，他怀疑这就是一起针对亚裔的“仇恨犯罪”。

案发第二天，华促会组织亚裔在奥克兰市府门口示威，表达愤怒和沮丧之外，要求政府投入资金和警力遏制犯罪。

·群众集会抗议。CBS分台报道截图

奥克兰警察局长阿姆斯特朗表示，案发过程令人震惊，这是一场社区悲剧，“小西贡过去数周不断遭受暴力事件，真的很不幸”。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小西贡社区屡屡发生暴力事件，最近两个月案件更是集中：

7月17日，一名52岁的华裔外卖员被劫匪枪杀；

8月1日凌晨，当地一家商场的华人商户保险柜被盗；

8月17日凌晨，一名60岁的亚裔妇女在家中睡觉时被流弹击中腰部受伤。

其中，华裔外卖员被枪杀的案子，与此次徐丽丽案的行凶方式类似。当时，香港移民、Uber送餐司机冯干和在街上遭多名歹徒劫车并枪杀。

·冯干和及被劫杀现场。图源：CBS新闻

短短1个月内，该地区就发生了2起针对华人的谋杀，令周围居民深感不安。

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24日在公众号发公告称，近期，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市接连发生仇亚仇华严重暴力犯罪行为，导致两名华裔人士遇害，多名亚裔人士受伤。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强烈谴责仇亚仇华暴力犯罪行为，并提醒领区中国公民务必增强安全和防范意识。

加利福尼亚州州立大学仇恨和极端主义研究中心发布的报告显示，2020年美国全国范围内的仇恨犯罪率整体下降了6%，但针对亚裔群体的仇恨犯罪率在美国最大的16个城市增长了145%。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魏南枝对《环球人物》记者表示，从特朗普2016年当选总统，到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这些年，针对亚裔暴力事件的案发率一直在上升。

“背后原因，一方面是美国社会对亚裔和华人的歧视根深蒂固，从1882年的‘排华法案’延续到现在，是一个老问题；另一方面，美国不少政客炒作仇华议题，例如特朗普当时将新冠肺炎称为‘武汉肺炎’，是政客惯用的转移矛盾的方法，也助长了美国社会对亚裔的仇视情绪。”

不过，魏南枝也表示，其实这种深刻的种族主义传统素来有之，并不仅仅针对亚裔，美国历史上将流行病怪罪给少数族裔的情况并不少见，像黑人和拉美裔都曾成为“背锅”对象。

2021年5月，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反新冠仇恨法案》，被一些亚裔群体视为“反亚裔歧视运动”的一个里程碑，但在魏南枝看来，该法案政治上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功效。

·拜登签署《反新冠仇恨法案》。

“民主党把‘种族平等’作为获取选票的一个口号，拜登签署法案更多是为了稳定票源，是政治的表现。真正实施效果怎样，还是取决于各地的警力和安保水平，法案只能说聊胜于无。”魏南枝说。

同时，魏南枝也提到，美国很多地区连警察的拨款都不能保证，尤其在“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之后，很多与增配警力相关款项被裁掉，社区安全存在隐患。

案件真相还在调查中，徐丽丽与冯干和的无辜惨死令人心惊，亚裔在美国的“反歧视和反仇视”斗争，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