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加拿大华裔涉嫌北约间谍案：哪里错过了危险信号？

在比利时，被指控为北约从事间谍活动的加拿大女子 Claire Biwei Zhang （张碧薇）已提出上诉，要求获准在审判前获释。与此同时，加拿大政府正紧急调查其安全审查程序，以查明外国势力可能是如何渗透进入政府体系的。

加拿大外交部承认，Zhang 在前往北约实习前的安全许可，是由加拿大政府批准的，而她此前已经通过了加拿大安全情报局（CSIS）的安全审查。根据 CSIS 2025 年年度报告，该机构去年共为联邦政府完成了 129,740 次安全背景审查。

Zhang 曾在位于 Mons 的北约欧洲盟军最高司令部（SHAPE）工作。

SHAPE 负责执行北约全球作战计划，包括部队和武器的部署安排。这个北约军事总部同时也是北约网络安全工作的核心机构。

在进入 SHAPE 之前，Zhang 已在加拿大联邦公务员体系工作了近十年。

CTV News 采访的多位安全分析人士表示，Zhang的工作经历以及网络活动中存在一些危险信号，本应引起更深入的调查。

CTV News 通过公开资料确认了Zhang就是案件中的嫌疑人。记者将社交媒体信息与法院文件及房产记录进行了交叉比对。Zhang 的法定姓名是 Biwei Zhang，但她还使用过“Claire”和“Catina”等别名。

在她的 LinkedIn 个人资料中，Zhang 形容自己是“aggressively Asian（极具亚洲身份认同）”，并在简介旁同时放置了中国和加拿大国旗图标。从资料来看，她在被捕前已在 SHAPE 工作约一年。她于 2025 年 7 月发布的一则 Facebook 帖子显示，当时她正在 Mons 寻找出租房屋。

她的母语是中文普通话，同时会说英语和法语。

Zhang 曾就读于渥太华大学攻读硕士，研究方向为计算机科学和系统工程，其研究领域包括经济学、人工智能、自动驾驶汽车、无人机及机器人技术。

“一位如此有抱负、又拥有那样族裔背景的人，本来就应该受到更多关注。这一点太明显了。”一位曾在 SHAPE 任职的前高级军官表示。

由于希望能够更自由地谈论自己曾经的岗位，这位前军官要求匿名接受采访。他告诉 CTV News，在 SHAPE 实习至少需要获得“秘密（Secret）”级别的安全许可。

他说，Zhang 所具备的专业技能，非常适合在 SHAPE 的 J-6 通信与信息系统部门或网络空间部门工作。

“按定义来说，SHAPE 内部交换的信息有 99% 都属于机密。”这位退役军官在电话采访中表示。

上周，北约指挥中心发言人 Col. Martin O’Donnell 表示，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北约或 SHAPE 的作战准备、指挥和控制体系受到“不利影响”。

虽然比利时联邦检察官尚未说明 Zhang 被控为哪个国家从事间谍活动，但前 CSIS 情报官员 Dan Stanton 认为，各种迹象都指向中国。

Stanton 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在 SHAPE 安插一名间谍，将“满足（中国）当局许多情报需求”。

“中国领导层希望获得北约成员国的机密信息，也希望掌握重要人物的评估资料，以及他们未来可能招募的对象。”Stanton 说，“SHAPE 是一个充满情报目标的地方。”

Zhang 出生于 1993 年，是归化入籍加拿大公民。目前尚不清楚她何时取得加拿大国籍。法院文件显示，截至 2023 年，她仍然是加拿大永久居民。

根据一则 Facebook 帖子，Zhang 于一年前的 2025 年 7 月开始在位于 Mons 的北约指挥中心工作。

前总理 Justin Trudeau 时期的国家安全顾问 Jody Thomas 表示，此案“引发了很多疑问”。

“在安全审查过程中，当时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我认为都需要彻底调查。”

Thomas 在接受 CTV News 采访时指出，Zhang 在申请加拿大边境服务局（CBSA）工作期间曾被认定存在欺诈行为，这本身就是一个被忽视的重要危险信号。

根据联邦法院文件，Zhang 于 2020 年以略有不同的姓名，为 CBSA 同一个初级分析师职位提交了两份求职申请。随后，她没有主动向该机构说明错误，而是参加了两次标准资格考试。

加拿大公务员委员会调查后认定，她实施了欺诈行为，目的是“增加自己获得录用的机会”。

“也有可能，除了这项法院裁定之外，她此前的记录一直都很干净，而是在进入 SHAPE 后才受到策反……当然，也有可能她一直潜伏、等待机会采取行动。”Thomas 说。

她强调，政府必须进行全面的“逆向调查（reverse engineering）”，才能真正了解 Zhang 的真实背景。

对于安全审查是否存在漏洞的调查，可能需要追溯到 2017 年。当时，Zhang 通过联邦学生工作体验计划（Federal Student Work Experience Program）申请第一份政府工作。她于 2018 年进入加拿大国家研究委员会担任临时合同员工，随后于 2019 年获得加拿大统计局全职职位，并一直工作到 2022 年。

在渥太华大学期间，Zhang 完成了有关自动驾驶汽车和人工智能方法的硕士论文，这是她获得系统科学与工程硕士学位的要求之一。

她曾在 Smart Connected Vehicles Innovation Centre（SCVIC）从事研究工作。该中心位于 Ottawa 的 Kanata North 校区，为研究人员提供“自动驾驶汽车原型、无人机以及多种地面机器人”的实验平台。

根据该研究中心网站介绍，该中心拥有约 20 名研究人员，研究方向包括“人工智能驱动的网络安全、边缘智能以及下一代车联网”。实验室还拥有先进的计算基础设施，用于数据采集，以及可运行人工智能和高级机器学习模型的高性能工作站。

Thomas 表示，这名实习生在人工智能、自动驾驶和无人机领域的研究，与中国重点关注的方向高度重合。

“这些都是热门技术领域，也是加拿大具有领先优势、拥有需要保护的技术和知识产权（IP）的领域。”Thomas 指出。

“（中国）会利用任何方法来了解其他国家正在做什么，因此，她完全有可能是在代表中国政府行事，同时学习我们所掌握的技术。”

Thomas 表示，CSIS 最近刚刚发出警告，指出印度和中国都曾派遣学生赴加拿大从事情报活动。

去年，CSIS 曾发布间谍活动警报，提醒学术界警惕一名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联、针对加拿大高校开展活动的人士。

CSIS 的报告指出，在过去两年里，该机构一直与加拿大公共安全部及其他联邦机构密切合作，阻止中国招募加拿大现役及退役军方人员，为中国军方飞行员提供培训。

Zhang 在其网络履历中还列出了多段工作经历，包括曾担任世界贸易组织（WTO）经济研究员，以及欧洲航天局政策分析员。她还表示曾在加拿大标准委员会（Standards Council of Canada）及加拿大航天局工作。

上周五，WTO 一名官员向 CTV News 证实，“Claire Zhang 确实曾于 2023 年 5 月至 10 月期间，在 WTO 短期担任实习生。”

加拿大航天局周五表示，“对此事高度重视”，但由于比利时联邦警方尚未公布嫌疑人的姓名，因此拒绝确认有关该名人士身份的具体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