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母亲亲手杀死三个年仅8个月到5岁的孩子,为何法院外却出现约300名身穿粉色衣服的女性公开声援? 正在马萨诸塞州进行的Lindsay Clancy谋杀案审判,已经从一宗震惊全美的杀子案件,演变成一场关于产后精神疾病、刑事责任以及美国女性心理健康系统是否失灵的激烈讨论。 8月20日清晨,数百名支持者聚集在Plymouth Superior Court外,不少人身穿粉色衣服,举着“She Needed Help”“Believe”和“Peace For Lindsay”等标语。她们静默站立一个多小时,希望借这场审判让更多人关注产后女性的心理健康问题。 现年36岁的Clancy曾是一名产科护士。2023年1月24日,她在马萨诸塞州Duxbury的家中勒死5岁的女儿Cora、3岁的儿子Dawson以及8个月大的Callan,随后从二楼窗户跳下企图自杀,造成腰部以下瘫痪。 她并不否认自己杀死了三个孩子,但对三项一级谋杀罪表示不认罪。整个案件真正需要陪审团决定的,并不是“孩子是不是她杀的”,而是她当时是否因为严重精神疾病,已经失去依法承担刑事责任所要求的判断和控制能力。 辩护律师Kevin Reddington认为,Clancy当时患有严重的产后精神病,同时存在双相情感障碍,并长期受到失眠、焦虑和精神状态恶化困扰。 辩方反复强调,在悲剧发生前,她不是没有求助:她曾接受多家机构治疗、服用多种精神科药物、拨打自杀危机热线、前往急诊室,并曾入住McLean Hospital接受精神治疗。辩方认为,她不断求助,却始终没有得到针对真正病因的有效治疗。 但检方描绘的是完全不同的故事。检察官认为,Clancy并非在完全失去现实判断能力的情况下突然犯案,而是提前设计了当晚的行动。 检方指出,她当天特意让丈夫Patrick Clancy离开家,去为孩子取药并购买晚餐,在丈夫不在家的时间里杀死三个孩子。检方因此认为,这些行为体现了计划、判断和目的性,而不是一个完全无法分辨现实的人所做出的无意识行为。 本周的庭审让双方争议更加尖锐。8月20日,波士顿Brigham and Women’s Hospital牧师Sheila Cavanaugh出庭作证。 她说,Clancy从医院苏醒后,她第一次与其正常交流时,Clancy曾告诉她:“我很高兴我的孩子们是安全的。”Cavanaugh回答她,孩子们“在天堂与上帝在一起,很安全”。 Cavanaugh还作证称,Clancy后来曾向她提到一个持续出现的男性声音。按照Clancy的说法,那个声音告诉她,如果不服从命令,她和孩子们都会不安全。 Cavanaugh称自己先后探望Clancy超过200次,即使后来Clancy被转入州立精神病院,她仍继续探望。她形容Clancy一直频繁谈论孩子,也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不过检方随即抓住一个问题:如果Clancy真的如此明确地告诉牧师自己“听到了声音”,为什么Cavanaugh当时在医院留下的详细记录中并没有写下这件事?Cavanaugh回应,她的角色是陪伴患者,而不是进行医学诊断,因此记录并不是双方对话的逐字稿。 8月21日,辩方最后一名重要专家证人、著名法医精神科医生Phillip Resnick出庭。Resnick过去曾参与Andrea Yates案——那名得州母亲在严重产后精神病状态下杀死5名子女,后来被判因精神疾病不负刑事责任。 Resnick在本案中认为,Clancy在杀害孩子时“明显处于精神病状态”,受到命令性幻听及妄想影响,并不是在伪装症状。 检方随后请出的精神科专家Avram Mack却得出了相反结论。他认为Clancy确实患有严重抑郁,但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她当时存在精神病或躁狂症状。他认为,从案发前后的行为来看,她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具备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 正是这种完全对立的专家意见,让案件变得格外复杂。 法院外的女性支持者强调,她们聚集在那里并不是为了否认三个孩子死亡的悲剧,而是认为Clancy的经历暴露了产后心理健康系统可能存在的严重漏洞。一名来自罗德岛州的女性告诉美联社,当女性主动发出求助信号时,经常被忽视或轻视,“我们害怕,因为没有人认真对待我们。” 产后精神病与更常见的产后抑郁并不是同一种疾病。医学研究估计,它大约影响每1000名产妇中的1至2人,虽然罕见,却属于精神科急症,患者可能出现幻觉、妄想、偏执和与现实脱离等症状,在未经治疗的情况下可能产生危险行为。 但这种医学背景最终能否使Clancy免于刑事责任,仍然要由陪审团按照法律标准判断,而不是由场外声援者决定。 目前辩方已经结束举证,检方正在进行反驳,结案陈词预计下周展开。如果Clancy最终被认定一级谋杀罪成立,她可能面临终身监禁且不得假释;如果陪审团认定她因精神疾病而不负刑事责任,她则将被送往马萨诸塞州精神医疗机构接受治疗。 三年多前,这起案件最初的问题是:一名母亲为什么会杀死自己的三个孩子?三年后的今天,审判提出的问题已经更加棘手——如果一个人在一次又一次求助之后,仍然陷入严重精神疾病,她在悲剧发生的那一刻究竟还有多少能力理解和控制自己的行为? 这也正是这场审判至今仍让美国社会争论不休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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