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左翼不左怎么行？赶走穆凯尔之后的新民主党

新民主党（NDP）的全党大会刚结束时，加拿大媒体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党领袖穆凯尔的命运上。但是人们很快意识到，NDP在这次会议上不仅换了领袖，而且调整了方向。它的许多成员不想再继续遵循雷顿和穆凯尔推行的中偏左路线，希望做回一个真正的左翼政党。几位党内激进人士起草的《跃进宣言》（Leap Manifesto）获得了广泛支持。

穆凯尔在去年大选中力图改变NDP的“社会主义”形象，不惜提出零赤字政策以争取更多的选民。这种做法本来党内左翼就不太认同，大选落败让他们更加毅然决然地抛弃穆凯尔及其温和的中间路线。78岁的党内元老、前安省NDP领袖刘易斯（Stephen Lewis）在全党大会上发表演讲， “以斧头砍柴一样的锋利”（CBC记者麦克唐纳语），激烈抨击小特鲁多政府，更提醒党内同仁和未来的党领袖：千万不要忘记我们是社会主义者。

《麦克林周刊》专栏作者韦尔斯（Paul Wells）说，原则与政权之争在NDP历史上不是第一次出现。党内左翼坚持原则的努力，远的有1969年的《一个独立的社会主义加拿大》宣言（Manifesto for an Independent Socialist Canada），近的有1989年在两名党领袖候选人中选出更重原则的育空女议员麦克劳克林。这次全党大会抛弃穆凯尔、推出《跃进宣言》，实际上是历史的重现。

但是NDP的激进左翼即使在党内占了上风，他们的支持者在选民中也还不到十分之一。这就意味着，你要坚持原则，就永远与政权无缘，只能满足于“社会的良心”这个定位。而阿尔伯塔省NDP省长诺特利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穆凯尔支持者的看法：你在场外发挥的作用和你在当政时发挥的作用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主张在原则上做出一定妥协以扩大影响、争取选民的一派在这次NDP大会上是少数。但是如果用穆凯尔获得的48%的支持率来做个标杆的话，这个少数派的力量不可小觑，足以造成党内分裂。

© PC/Adrian Wyld

五十年代的中国“大跃进”运动使上了点年纪的华人对“跃进”一词有着非常特定的解读。不过NDP的《跃进宣言》非关共产主义理想，主张的是加拿大在化石燃料（石油、天然气）问题上的“跃进”。

宣言的主笔是刘易斯的儿子和儿媳，纪录片导演艾维.刘易斯和著名左翼活动人士娜奥米.克雷恩。他们认为加拿大目前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是“对人类未来的犯罪”，主张加拿大在20年内达到电力100%来自可持续能源，在35年内彻底放弃化石燃料。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宣言建议，冻结包括输油管在内的所有用于增加油气开采的设施修建新项目，取消对化石能源行业的补贴，增收矿区使用费，设立累进碳税，由地方社区集体管理未来的可持续能源，等等。

另外，小刘易斯夫妇还提出大幅度增加企业和富人的所得税，削减军费，扩大经济领域中的低碳行业，例如护理、教育、艺术、社会工作和公共媒体等。

小刘易斯夫妇。Aaron Vincent Elkaim/CP

阿尔伯塔省长诺特利在投票前呼吁与会代表考虑阿省千万工人家庭的工作权利和生存需要，投票后指责宣言的主张“幼稚轻率，不经大脑”。阿省工会主席麦高恩更不客气。他在接受CBC采访时说，宣言的撰写者是一帮“从多伦多市中心跑到阿尔伯塔来的半吊子政客，在我们的前院草地上折腾他们的垃圾。”

《蒙特利尔日报》的专栏作者法卡尔（Joseph Facal）则说，不论是NDP还是魁北克团结党（魁省左翼政党）都有这样一批人，他们拒绝妥协，生怕弄脏了自己的手。他们对干实事和促成真正的社会变革不感兴趣，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永远占据道德制高点。法卡尔认为他们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却打扮成理想主义者”。

不过，NDP大会最后通过的决议并没有把《跃进宣言》定为纲领，只是决定在今后两年内进行广泛讨论。也许是为了安抚阿省同仁，决议指出宣言提出的主张属于理论范畴，不是具体政策。

两年后的2018年，NDP将选出正式取代穆凯尔的党领袖。要到那时，加拿大人才会知道该党到底向左转了多少，以及这个转变将如何影响2019年的联邦大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