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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英国男子Ryan Toghill赢得了一场反歧视官司： Toghill犯错被公司开除，理由正当合理，却因为Toghill患有一种“对批评过敏”的心理疾病而胜诉，获得公司4.5万英镑的赔偿…
事情要从2022年5月说起，彼时Toghill担任英国威尔士的Lidl连锁超市的副店长，他当时已经被诊断出患有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还附带ADHD的伴生症状——拒绝敏感性烦躁症（rejection sensitive dysphoria，RSD）。 患这种病的人，主要症状就是对拒绝、嘲笑、批评等行为产生无法承受的痛苦情绪，严重的甚至有明显的生理发病症状。 除了心理上的一些问题，Toghill生理上也不乐观。 2023年7月，他又被查出患上了疝气，这让他难以承担重体力活。 为了照顾Toghill，公司提出为他调整岗位，却遭到了Toghill的拒绝，他坚持要留在门店上班。 而在门店上班，就不可避免地要使用一种重达1吨的电动托盘车。 按公司规定，使用电动托盘车必须获得授权，还要定期接受培训，规定相当严格。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Toghill私下多次偷偷违规使用了电动托盘车，还被同事发现了。 于是2023年8月，公司管理层决定召开纪律听证会，对Toghill展开调查和问责。 在听证会上，Toghill承认了自己多次违规，也表示自己知道不该这么做。 然而，接下来的9分钟里，现场氛围变得奇怪起来。 领导们发现，Toghill的表情逐渐变得无比冷漠，仿佛对犯的事满不在乎。 而Toghill自己的感受却完全相反，他说，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处在一个“极度充满敌意”的环境里，压迫到他喘不过气来。 这陷入僵局的9分钟里，管理层通过Toghill的身体语言和表情判断： Toghill对犯下的错误“毫无悔意”，对领导们的权威表现出“明显的漠视”，态度相当恶劣。 在一番权衡后，他们把原本拟定对Toghill的书面警告处分撤销改成了当场开除。 此后Toghill虽然进行了申诉，也一度获得了降职调岗的宽大处理，但Toghill最终拒绝妥协，选择去劳动仲裁庭解决。 Toghill向法院控告，老东家Lidl连锁超市涉嫌歧视他的心理疾病。 法院在了解案情的来龙去脉后，做出了这样的裁定： 公司对Toghill违规使用电动托盘车做违纪处理是合情合理的，但解雇的做法存在不公平。 开除Toghill的理由存在极大问题，公司没有充分考虑Toghill患有拒绝敏感性烦躁症RSD，将Toghill遭受批评时表现出的焦虑和冷漠解读为“毫无悔意”。 换句话说，在法官看来： Toghill明明是因为“害怕被批评”处于痛苦和焦虑中，却被公司误读为“傲慢自大”，“目无尊长”，然后一气之下将他开除。 这样的做法，恰恰构成了对Toghill这个RSD患者最大的歧视。 法庭还援引了心理医生的报告： Toghill患有拒绝敏感性烦躁症，导致他在工作中产生极度焦虑，因为“相信没人喜欢他”，他常常看起来“没有听对方说话”，对话时难以集中注意力，事后也不记得谈话内容… 最终，在权衡Toghill自身的过错和公司的情况后，法庭判决的Lidl连锁超市赔偿Toghill4.5万英镑。 最近一段时间，拒绝敏感性烦躁症引发的仲裁，Toghill的案子并非孤例。 今年1月，伦敦南部的克罗伊登也上演了一起。 案件主角是在一家出版公司担任数字活动执行官的Sophie Stone。她同时患有阅读障碍和拒绝敏感性烦躁症。 由于阅读障碍，Stone的记忆力较差，处理信息的速度很慢。同事用一到两个小时完成的邮件，她需往往要四个小时，如果中途被打断还需要从头开始。 去年夏天参加公司的派对，Stone向公司申请安排一个安静的休息空间，以方便她处理心理问题。 然而她的上司却在之后的团队会议上公开说： “别想着跳出框框，给我回到框框里去！”（get back in your work box） 上司的本意是鼓励Stone继续干活。 然而在Stone看来，这句话却是在要求她“伪装成正常人”。 这句话最终触发了Stone的敏感神经，她将公司告上法庭。 法官在评估后认为，考虑到Stone患有拒绝敏感性烦躁症，这句话对她来说构成了一种“可以理解的触发”，于是判决公司歧视成立，赔偿Stone精神损失费1.2万英镑… 以上两起案件，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原告似乎有些“过于敏感”，“矫情”，“想得太多”。 然而近年来的心理学研究，越来越多心理学家将“拒绝敏感性烦躁症”标记为一种心理疾病（但RSD尚未在医学分类体系里正式确立地位）。 具体来说，拒绝敏感性烦躁症患者，通常会对批评，拒绝，嘲笑这类行为过于敏感，产生极大的情绪反应，有的出现胸闷、恐慌发作、呼吸困难等症状，更严重的甚至产生轻生的念头。 因此，拒绝敏感性烦躁症有时也被戏称为“极度害怕被批评症”。 上诉例子里，Toghill的完全冷漠，Stone的事后焦虑，似乎算是症状较轻的了。 而一些有严重症状的案例里，患上拒绝敏感性烦躁症甚至会让患者生不如死。 比如一名36岁的患者Jenna Turnbull，因为从小被嘲笑手臂毛多，导致工作时一旦发错邮件，就会恐慌到觉得“天塌了”。 后来因为离婚，她害怕被人嘲笑，竟然一度想要自杀。 还好被及时诊断出患上了拒绝敏感性烦躁症，从而开启了针对性的治疗。 41岁的Lauren O’Carroll，从小就被人评价“太敏感”，别人对他的任何要求都会引发暴怒和羞耻感。他到37岁才确诊患上了拒绝敏感性烦躁症。 42岁的Dhiren Doshi-Smith，因为害怕被拒绝而不参与社交，连邮件没回都能让他胃部痉挛，他迄今还选择自我隔离… 好在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拒绝敏感性烦躁症患者被成功诊断，医学界对它的认识也逐渐清晰。 尽管对拒绝敏感性烦躁症，目前仍存在一些争议，也不乏有人批评此类患者是“玻璃心”，“矫情”，“找借口”。 至少，Toghill的判决案例能让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 有时候，受不了一丁点儿批评，还真可能是一种心理疾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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