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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过去两周，美国股市出现了非常奇异的一幕： 一家老掉牙的卖游戏的公司，忽然成为全美最热门的投资对象，股价从1月12日的19美元，飙升至今天的147.98美元。 这涨幅有多么陡呢，看图更直观。 它简直是坐上火箭，直冲月球了啊……  为什么这家叫GameStop的公司股价飞涨，发售什么了不得的新产品了？ 并不是，他们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连个声明都没发。 之所以股价暴涨，是因为Reddit上有一群没头没脑的散户（俗称“韭菜”）为了“保护自己的童年记忆”，抱团狙击做空机构，上演了一场“散户VS机构”的大战。 GameStop这家成立于1984年，主要售卖电子游戏和电子产品。 它的连锁店是很多美国男人的童年乐园，平常没事就去里面逛逛，不买光是看看也是好的。 随着游戏行业的转变，线下售卖变得不那么流行了，GameStop在2019年宣布亏损4.7亿美元。 加上2020年的新冠疫情，公司更是雪上加霜，不得不永久性关停300家门店。 在2020年4月1日，GameStop的股价是3.25美元。 看着昔日最爱的公司变成这样，美国人难受，但也没办法。 可在去年8月，事情出现了变化。 在线宠物食品巨头公司Chewy的创始人瑞安·柯恩（Ryan Cohen）获得了GameStop 13％的股份，他还给公司董事会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指责他们没有完成”从物理硬件到线上媒体的过渡”。 这封信引起了很多媒体的关注，到今年一月份，GameStop任命柯恩和他的两个合伙人担任新成立的董事会成员，希望能够带领公司走出困境，更是给投资者信心。 在任命消息一出来后，GameStop的股价应声上涨50％，散户们对公司行情看好。 但是，这一波上涨引来大量做空机构和对冲基金。 他们认为散户们只看到了柯恩的大名，忽略了GameStop面临的底层问题，它之后的股价势必会下跌。 于是，他们开始大量做空GameStop。 这里解释一下什么是“做空”。 做空，是购买者认为某支股票的股价被严重高估，未来肯定会下跌的时候，于是从券商手中先借来股票出售。券商会限定一个归还时间，等时间到了以后，购买者再到股市上买入这支股票，还给券商。 能不能赚钱，全看购买者的对未来预测准不准确。 假设现在的价格是20美元，购买者预测未来会下跌，于是他从券商借来股票，以现在的价格20美元卖掉。 如果预测是准确的，比如之后跌到了10美元。那只要在跌到10美元了之后，再买入同样数量的股票，还给券商就可以。 如此一来，买入价格要比之前的卖出价格低（20美元卖出，10美元买入），他能赚一笔差价。 但如果预测错了， 比如之后涨到30美元了。 那么之后必须还得以30美元的价格买下同样数量的股票还给券商。 这种情况下，他是亏钱的（20美元卖出，30美元买入）。 因为做空者的投机性，和看衰公司的特性，让大部分散户都很不爽。 他们尤其不爽大型做空机构，认为那帮有钱人简直是扰乱股市的罪魁祸首。 在机构们开始纷纷做空GameStop后，消息传到了Reddit上一个隐秘但活跃的板块：“华尔街赌徒”（wall street bets)。 （从版面上看，就有股浓浓的中二气息） 这个板块有200万成员（因为新闻报道，最近上涨到280万），自称“堕落投资者”。 他们在炒股圈里的形象之奇葩，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4Chan用户的彭博终端”。 （4Chan，一个著名的喷子论坛。彭博终端则是一个实时分析金融数据的系统） 在这里，他们不需要冷静理性的股市分析，不看财报，也不管商业模式。 买定一支股票，重要的是“感觉”，是“我觉得它能行！”。 接着满屏刷小火箭，呼朋唤友一起买，仿佛在赌场下注。 这，大概就是“纯意识流炒股”吧…… 在知道GameStop被做空后，华尔街赌徒们不高兴了。 GameStop是什么？是童年信仰啊！ 童年信仰能被你们这群恶臭的金融界大肥猫如此玷污？！ 于是，在两周前，他们号召所有版友全力买入GameStop，要把做空机构轧空，让他们亏个底朝天。 这里再解释一下什么是“轧空”（short squeeze）。 轧空是做空者的噩梦，它发生在股票没有下跌，反而上涨的情况下。 当股票不停上涨，做空者意识到自己的预测失败，会尽快去股市上买入股票还给券商。 其他做空者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一大群人争相进入股市购买，导致股票的价格变得更高。 普通投资者看到股票上涨后，想加入投资，于是股价再次升高。 剩下的做空者争相离场，离开前也必须买股票，股价再次变高。 如此循环往复，做空者在离场前彼此倾轧、踩踏，越晚走的人亏损越大。 在Reddit、Tiktok和Robinhood上，华尔街赌徒们到处宣传要打机构的脸，要把GameStop的股价越推越高。 一开始，做空机构对他们嗤之以鼻，觉得一群散户能成什么事？ 香橼研究公司1月19号还在推特上开嘲讽，说散户根本不懂游戏规则。 “明天上午11点半，香橼会开直播，列出GameStop的买家是蠢蛋的5大理由。牌都不会玩还上桌。股价会马上回落到20美元的。在做空上，我们比你们懂得多，到时候会解释。也谢谢在上场直播留下积极评论的人。” 不过，这直播最终没开起来，因为他们的推特账号被黑了。 “有太多人在黑我们的推特账号，今天会把所有人都记下来。GameStop股价马上会到20美元，想买就买，风险自负。” 香橼和散户算是彻底杠上了。 香橼的老板安德鲁·莱夫特（Andrew Left）在油管上发视频，指责散户是“愤怒的暴徒”，并且坚持说股价会下跌到20美元，到时候走着瞧。 结果……GameStop的股价一路狂飙。 就像憋着一口气要和莱夫特作对一样，散户们疯狂买进GameStop的股票，从1月中旬开始，股价节节攀升。 在1月12日，股价是19.95美元，到14日，股价涨到39.91美元。 平稳了一周后，股价在1月21日涨到43.03美元，到25日，涨到76.79美元。 到今天，股价已经上涨到147.98美元了！ “华尔街赌徒”版块陷入癫狂，人们每分钟刷新股市数据，记录下激动人心的时刻。 “今天GameStop是目前涨幅最高的股票！” “对那些让我卖出的黑子，我只想说一句话……我无法停止，也不会停止。GameStop冲啊！！！！” “一直跟进，永无止境！” “我的更新：到明天我就能当百万富翁了！GameStop带我去月球！！！” “家里人给我很大压力，让我在股价靠近100美元时就卖出。但我选择牢牢地持有！” 不少人因为这一波上涨，成为巨富（如果他们现在就卖出的话），其中一个叫DeepFuckingValue网友在2019年投入5万美元，现在涨到1388万美元，被这群华尔街赌徒们封为“神话”和“国王”。 散户们气势高涨，甚至畅想GameStop的股价能涨到1000美元。 “所有版友，持有GameStop股票到1000美元的时候再卖，和对冲基金的经理们干到底！” 兴奋之余，他们也发挥了reddit的“优良特色”： 做表情包。 有人把《大空头》的海报P成《大轧空》…… 有人绘制了“今日战况”…… 手握GameStop股票，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当散户能有这么爽的一天，真是太难得了。 但整个市场对此事的态度，是莫名其妙的，不明白他们在发什么疯。 彭博社的专栏作家马特·莱文（Matt Levine）说，Reddit用户的这场大戏是“完全的虚无主义”，整件事“最好用一串火箭表情符号来讲述”。 《连线》杂志说，GameStop股票已经变成了一支“表情包股票”，人们要的就是情绪和氛围。 风险投资人道格·克林顿（Doug Clinton）也说，“这根本没有商业意义。……我只能理解成，这些散户投资者对股票的看法，和机构非常不同。” 只有马斯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推特上发了“华尔街赌场”的链接，暗示股价会继续上涨。 媒体不看好的原因，是因为GameStop的股票已经变成了一场轮盘赌。 超高的股价全靠散户们的热情支撑，可散户们手里能有多少钱呢？这热情能支撑多久呢？三天，一周，还是半个月？ 等到股价下跌的时候，损失的还是散户自己的钱啊。 对此，Reddit上的散户不是不知道，整个行为非理性。 但他们视死如归，拿出了要与敌方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们把买股票称为“YOLO”，意思是“你只活一次”（you only live once），大约等于中文里的“过把瘾就死”。 自己亏不亏，不知道，但是做空机构是铁定亏了，这让他们很开心。 《华尔街日报》报道，在上周五收盘时，做空GameStop的机构已经亏损了33亿美元。 仅周五一天，随着股价上涨51％，他们就亏了16亿美元。 这周一，做空GameStop的梅尔文资本（Melvin Capital）在2021年1月损失30％的资金，不得不向香橼和Point72对冲基金求助。 两家公司承诺向它注资27.5亿美元，帮它渡过难关。但有消息人士称，梅尔文资本亏得实在太多，可能在下周申请破产。 一群来自Reddit的散户，能合力把做空机构打得那么厉害，2021年也是足够精彩。 谁也不知道，GameStop能涨多久，能不能上1000。 但这件事应该让做空机构们明白了，散户，也是不好惹的啊。 现在只要有网络，任何离散的个体都能集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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