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hanyu

给父亲的一封信   

父亲大人：您好！

自您在2006年4月走后，家里还是老样子。您一定会问您最疼爱的孙子辈他们有没有结婚？有接户口本的吗？实话实说：家里五个光棍（三男二女），一个都没结婚。他们的年龄您是知道的：1972年生的小涛；1977年生的小闯；1978年的兰哥；1980年生的佳晨；1982年生的佳晨旭。您的孙辈四个是大学毕业生，一个中专生。他们不结婚不是挑剔对方的条件不理想，而是对方提出的条件咱们无法满足。那就是：满足不了对方对钱的需求！！！。父亲您走时了，留给我们姐弟五人是18000元和一套40平方米的房子。我大姐是遗嘱执行人。根据遗嘱安排，钱要三个人分：我大姐，两个弟弟；每人六千；为了姐弟团员，一间40平方米的房子，给了妹妹，因为她在外地。我，却要拿出18000元做为您的遗产分给大姐和两个弟弟。这钱为什么我出？说来话长：父亲您生前打了六场官司，起诉费，律师费等，花了不少钱。我也是这几场官司的有关人，我是有责任的；您算账结果，我必须承担您仅有的遗产18000元，并用18000元作为您仅有的遗产，负责拿出来分给大姐和两个弟弟。大姐在念该分给她的6000元时说：“我的6000元就不要了！”。老兄弟媳妇在家听说遗嘱6000元时，立马也说：“不要二姐这6000元！”；大弟弟免去1000元。我家的情况您是知道的，独自领二个孩子过日子，很难很难……。别人家是因为遗产多、钱多，闹得鸡犬不宁，脸红脖子粗；我们在分18000元时，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在我记忆里，您最有闲的时间是文化大革命——关在牛棚子里。1986年5月您离休了。您总该轻松了吧？！不，您有一个梦，一个让全校教师都过得更幸福的梦。原因是，您担任学校后勤校长后，看到一墙之隔的那家企业，逢年过节就分东西：而学校老师除了工资是什么福利都没有，您申请学校领导允许您办企业，创造利润解决福利问题。学校领导说没钱，但答应借给您2万元！同时要求一年后必须归还！！您都答应了！！

1986年初秋，您奔赴七台河市去实现您的梦想！

就在煤矿初步成形后没多久，由于工人长期没开资，又临近双节，他们等米下锅。工人站满屋子，眼巴巴等您开资。当时您因为年纪大，过度劳累病倒在炕上。看着站满屋子的工人，您咬牙起大早赶到经委主任家，求他批条子卖煤。经委主任最后批条：可以卖100吨煤，就这样暂时解决了煤矿面临的困难。但是没钱不是长远办法，无可奈何您忍痛卖了那块资源丰富的煤矿。虽如此，没影响到您继续干矿的热情。前车之鉴,经深思熟虑——卖矿（17万）！用卖矿钱建成二座年产万吨煤的小煤矿。1986年秋，您用2万元办起七台河校办煤矿；到第二年（1987年），不但还清了跟学校借的2万元，还从1987年开始，每年上缴学校25万元；同时还办了两个发煤货场。

煤矿创造的利润是年年上缴学校。学校老师那是一个高兴：无论大年、小节，逢节就发福利。老师们那是兴高采烈、各个是心满意足！！

干煤矿，您很谨慎，不符合干煤矿工作要求的人，是坚决不要。干矿六年（不含魏矿长管理的2年多），换了六个会计。学校领导每个季度都派审计科长到煤矿审计,而且每逢年中和年底，省局（学校是省煤炭系统所属单位）都派二个审计处长到七台河煤矿审计。煤矿工作是在有序进行中。

1989年春，您又向七台河市申请了一块煤矿资源——七台河市校办茄子河煤矿。学校领导这次很豪爽，很大方地拿出20万元，交给省煤局局长的儿女亲家董某开采校办茄子河煤矿。

借给2万元开矿,与大方地给20万元开矿；多么鲜明的对比。还是有权好啊！!

就在煤矿蓬勃发展时，有人很“关心”您。一个只是在一个系统（省煤炭系统），不是一个单位（学校或煤矿）的人，往省检察院写了封检举信，说：李××贪污行贿100万。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这个数字可以说是天文数字！是大案要案！省里非常重视！立刻把您关进死牢；同时，省检察院派6个人到七台河搜查您的住所和办公室；封存所有煤矿账并拉到省城哈尔滨查账；提审有关工作人员······。

后来，据您讲，省里调十一个有相当丰富经验、白头发老会计查账······。查账结论是：所用钱款笔笔记录在册……。您在死牢呆了55天后，被无罪释放。“回家过六一儿童节去吧！” 这是省检查院某处长说的话。1989年末，我偶尔翻账，看到当时的校长（韩某）报的2000元，内容：购领带等。购物收据明晃晃地贴着。会计是真的不会做假账！！

校办茄子河煤矿虽然有学校出资20万元的支持，董某从1989年3月开工至1990年10月底，煤矿却亏损55万元；并且在您蹲死牢期间，煤矿出事故砸死一名矿工。就在您将在1990年底不干时，学校决定安排您接管茄子河煤矿。我不建议您去接管茄子河煤矿，更何况那时您主管的桃山煤矿和铁山三井，还有二个货场已经盈利30万。何苦去接一个乱摊子。您固执地说：“得听从组织安排！”。

记得我曾问过您：建一个煤矿需要多少钱？您说：需要25万元！！您用2万元起家，建成3个煤矿和2个货场；董某手拿学校给的20万元，建一个茄子河煤矿却亏55万、砸死一个工人······。有权，亏损都有理！！

仅仅过了不到二个月，即1990年末，您不干煤矿时，因为接了董某亏损的55万元的校办茄子河煤矿，结果与学校交接时，您不但没有丝毫成绩，反而承担亏损20多万元的错。于是学校又外聘老会计查账，而且还需要您配合查账——随叫随到。唉，一念之差给自己添了多大的麻烦！！这就是“听从组织安排”，盲从的后果！

1993年下半年，由魏某主管的“煤矿已陷入停滞状态，煤无一块，钱无一分，煤矿停产，货场停运。学校领导多次去七台河考察，心急如焚。这时动员不少干部，甚至封官许愿，前去经营，但无响应者…”（摘自您的“日记”）学校又找到您，让您去代管。您不顾自己年龄大，毅然去了。可时代不同了，煤矿所处的社会现状也已与80年代截然不同了。我劝您不要干了，您却说：“你懂个啥？”······

煤矿的工作较之建矿初期所面临的问题更多，更复杂。您虽然千方百计拯救濒临倒闭的煤矿，向亲朋好友借钱，甚至把自己攒的工资也垫上去（直到不干煤矿，垫上去的钱也没拿回来。），“可惜，由于学校的种种干扰，使个好端端的煤矿遭到灭顶之灾。”（摘自：日记）。

1995年4月，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学校收回煤矿。煤矿虽然被学校收回，但煤矿的遗留问题（主要是魏某当领导时遗留的问题）。学校与您打了六场官司。虽然您屡次都胜诉，但个人和权力的博弈是不能同日而语；其中学校某些人耍的手段实在太阴险太无耻……。

还记得在学校家属楼下，您拿着马甲，坐在楼下墙根附近（此地是教师上下班必经之路），那些路过的教师(曾吃过您福利的人)看到您连个招呼都没有，视若无人地走过去；而在他们经过住在二楼的校长家时，却面带笑容殷勤地行注目礼。更有甚者，当您与学校打官司时，很多老师都站在学校校长一边，有出谋划策的；有当学校律师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老教师敢和您搭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就是现实！！您曾说过：某校长见我面就笑。我告诉您：那是等您给送钱！您不送钱，看看他是如何表现？！时间印证了我的看法……。对您无动于衷的表现，该校长恼羞成怒。决定从1998年6月停发您、我的工资。文化大革命您挨斗时，省煤管局每月还发生活费8元给家属。可现在，学校连一分钱的生活费都不给……。你爱学校，学校爱你了吗？2002年1月中旬，您因心脏病急性发作在省医院抢救，还是您外孙拿了2000元救的急。因您是离休干部，当时医保尚未办下来。我急急忙忙去敲住在教师大院的老师们的门——借钱。我只借到2400元······。大家都认为您开矿，一定兜里特有钱。而我去借钱，是装，是演戏······。没办法，我找到学校校长。因为学校福利分房时多收了教师们的房钱，我们也有2万元尚未给退：救死扶伤，这是最起码的做人的品德。校长百般找借口，就是不想借、不想还欠款！。但借口都被我一一破解（如何破解，一言难尽……）。2万元，最终分2次、3天才拿到手！！

对您百般刁难，而对某些人是大开方便之门：据退休老师讲，想转到这个学校的人——得拿钱；至于学校教师们的子女，懂事的都安排工作了……。就是这个校长当令那段时间，学校进教师十几名；后勤人员十几人，甚至是一家进多人（他们的文凭基本都是高中或中专毕业生）。因为没给他送礼，咱们家待业的2个大学生，就没有像其他家属的孩子一样安排工作……！！而我的儿子（小涛）本来是前任校长根据实际情况、名正言顺地按正常毕业生分配到学校财务室工作。现任领导却百般找借口把我儿子撵到学校食堂，并指示食堂管理员找借口撵下他下岗（既失业！）。管理员奉旨天天找茬，给我儿子穿小鞋，百般刁难。工作之难真是一言难尽！！

您还记得不，您从死牢解放出来后，您和我妈在哈尔滨照的一张很有纪念意义的照片。照片上的我妈，因您进死牢，上火牙痛的腮帮子都肿了。后，没办法拔掉五颗牙。您想，文化大革命时挨斗的人多，既然大家都挨斗，习以为常也就不上火了。可这次，就您一个人进牢房，能不上火吗？所以，我妈把您和她照的很有纪念意义的照片镶在镜框里，高挂在墙上。一日，我下班进家，眼前一幕是：地上的镜框和玻璃是粉身碎骨，您怒目而睁地指责我妈。您看见我进门，闪身走了。我妈跟我说：“我跟你爸说：老李，趁现在你管矿，条件也好了，你留点过河钱吧！”。您马上愤怒的说：“你尽让我犯错误！”。是啊，您确实是没贪一分钱，没犯错误！但大家却不这样认为，到现在为止，仍然有不明真相的人还说咱家有钱！！你说冤不冤？当官不贪钱，谁信！！！……

2004年1月16日，在饥寒交迫和缈无希望的冬夜，我妈因抑郁成疾，离开了这个世界。当七台河姜姨要给您介绍对象时，您征求我的意见。我当然同意，这样您身边就有说话和照顾的人了。我跟您说：咱们必须跟人家实话实说，咱家没有百万元，您是在给学校办矿；您现在连工资都还没开，还是大女儿每月送500元为生······。后来，这件事就没后来了。谁之过？没钱！没权！有权、有钱时，都是笑脸相迎！你没权，没有钱，人们的态度是天差地别，人们都活的非常现实！！！老话说的好：“患难见真情。”您风光的时候，围着您转的人不一定是真心。你落难的时候，愿意伸手的人才是真交情！您后悔不？？恐怕肠子都悔青了吧！！！

我妈走后百天，我虽曾分别到省信访、省人大上访，但都被拒之门外。无奈，我决定去北京上访。

在北京，我先后去过最高人民法院信访办（要求受理停发干部工资有关案件的立案:当时没有《行政法》）、国家信访办，国家人大信访办，国家教育部信访办······。后来，我怀揣着国家教育部写给黑龙江省教育厅的信返回哈尔滨。

一个月后，省教育厅信访办的答复是：学校扣的有道理……。

您当时非常愤怒，非要和省教育厅信访处处长理论理论。我连说带劝把您推出办公室。这，不是说理的地方！！

第二天，我又踏上了去北京的路。

这次，到了北京，看到上访的人更多了。天南地北，人挤人······。晚上旅店就是一张木头板大铺，没有褥子和被；一人一个枕头，人挨人……。那些因为连睡大铺都没钱的人，干脆晚上睡在大街的草坪上。我两次都是在北京前门住的，因为晚上有突袭检查的武警……。许多上访的人被抓后，都被遣送回老家；有的被关进学习班学习，有的被送进监狱……。但当他们被放出来后，又都返回北京继续上访……。上访人数之多，超出你的想象·····。除了上海，西藏，新疆没有上访的人，上访人数最多的是黑龙江、辽宁、河南省的……。

在国家人大信访办，一位老同志和蔼地接待了我。他说：你这次来的太巧了，胡总书记有个讲话：问题必须妥善处理好。如果不处理好！撤一把手的职······。

在黑龙江驻北京办事处，李处长说：李老师，你回去吧。你的问题一定解决。你们单位派两位同志接你来了······。

回到哈尔滨后，学校什么也没说就给开了工资······。因为我曾和校长在大厅广众之下辩论停发工资问题，伤了领导的面子。他于是找借口扣我2万多元。筋疲力尽的我没找校长理论。老天爷会惩罚他的······！！！

在2006年您走后，传来有关七台河校办煤矿的消息。听七台河的老同志说：承包校办茄子河煤矿的人以450万元盗卖了茄子河煤矿，而且是人走家搬，去向不明；至于校办铁山煤矿情况如何，不清楚。如果不被盗卖，就可能被学校卖了，可学校账上（自始至终）没有七台河校办煤矿一分钱的记载（学校会计说）。当学校老师听说七台河煤矿被盗卖的消息后，大家都是面无表情，无动于衷！······。是啊，公家的财产，与我何干？现在的人，头脑都特清醒！！！公家利益和个人利益，那是里外分明。不像您们那一代人······。

我还要告诉您，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小涛在2009年出国了（加拿大）。他说：那里的老板非常尊重人，如果你做错了，他会很和蔼地告诉你。不像咱们这里，一点好态度都没有······。

至于小涛那里：从2009年至今十几年了，因经济原因我从未去他那，他也很少回来。您走后，兰哥因癌症于2015年10月走了（她爸先走的）。因为煤矿的原因，学校始终没给我涨工资。姐弟们都是打工族，手里都挣着有数的工资；老弟失业勉强度日。他们哪有钱帮我？这几年国内兴起旅游热，我们没有经济条件去观光，更何况是远渡重洋去加拿大！我只能是看着世界地图，想象加拿大的样子······

父亲，您最后一个生日，我跟您说的话，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说：如果您信我妈的话，留点过河钱，送礼了，何至于六年多没开资？我妈抑郁而终！您爱党爱了一辈子，给学校老师创造那么多的福利；您有价值了，您能给大家福利了，您就有人脉了。可当您没利用价值时，谁爱您了？时代变了，您不能只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爸，您干革命一辈子，对党忠心耿耿。学校那么多领导，属您贡献最大，但你的下场却是最惨，还落下很有钱的流言蜚语。如此结果。您不后悔吗？······”。您在日记中写道：“如果你是在做别人不敢做的事，那就要准备好了，不仅吃苦，还要伤心！”，“我深深体会到，一个人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因为全心全意工作，而又不被人们理解，特别是不被组织理解的时候，那是最最痛苦的啊！”您随后补充道：“如果我不接校办茄子河煤矿就好了！如果我不接魏矿长的矿就好了！······”。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要我说：“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去办矿！就不该为教师求什么福利！！现在老师们没有那些福利，有谁说什么了？？”

您走了，您去世时没有闭上眼睛：张大的嘴吧仿佛在呼喊什么……。您是带着您的梦想和遗憾走的……。

我愿您在那个没有人与人倾轧的朗朗天堂实现您未竟的梦想！!

​

2 h0 m* P7 r% Z; ~; _& n/ j. k5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