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中的美丽

4岁的乐乐说他长大了想当消防队员和垃圾清洁工，前者很英雄后者因垃圾车而很有意思。乐乐妈妈说：“乐乐长大了当医生吧。” “不。我先当消防员然后再当垃圾清洁工，然后再当医生。” 在大人眼里，医生与清洁工是不可相提并论的，医生要高贵多了。在天真的孩子眼里，医生不如清洁工，理由简单，开垃圾车多有趣多神气啊！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在便道上与我同行，他的身后是扬着白雪的铲雪车。“HELLO！” 他明朗地和我打招呼，“您为什么在地上走？” 我奇怪地问。“这是我的工作。我是负责给铲雪车导航的。”

“您喜欢这份儿工作吗？” “很喜欢。” 他由衷地说，微笑与明亮的眼神中透着快乐与自豪。昂首挺胸，步伐稳健有力，风雪中的他像个率兵开往前线的将军。原来快乐的人才快乐着他的工作。

他是这个购物中心的清洁工，正在擦拭一块铝合金护墙，他喷了清洁剂，用毛巾使劲儿擦了擦，往后仰仰身，看看，摇摇头，好像对自己的艺术作品不甚满意。他从一堆清洁剂中挑出另一种，又往合金墙上喷了喷，又用毛巾擦了擦，后退两步又看了看，再喷再擦，全神贯注象个反复修改画作的艺术家。“先生，已经很干净了。” 我忍不住对他说，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又聚焦到他的合金墙上，摇着头：“你知道吗，这些清洁剂不行。我试了几种，都擦不干净。” “您已经擦得很干净了。” 他又拿毛巾擦了擦，“你看，总有些擦痕。没办法。” 他显得遗憾而无奈。我敬佩难忘他精益求精地对待其清洁工作的神态。

这两位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是来给这家店更换地毯的。他们将几卷干净的地毯轻轻放在地上，斯文得象工程师将图纸置于办公桌上。他俩蹲下，将脏地毯从这端轻快地卷到那端，站起身，用线绳系好。他们又轻快地把干净的地毯放在要铺设的位子上，蹲下身，两手缓缓展开地毯卷，目光专注而安详，面含微笑，鲜红的地毯在他们手下一点点展开，优雅的动作好像在向人们展示一幅名画，而不是在干铺地毯这一单调的“粗活” 。他们的优雅吸引着我看完他们更换四块儿地毯。

几年前，北京的中关村路口尚未建立交桥时是个繁忙的大十字路口，交警站在“安全岛” 上指挥交通，笔直的腿；笔直的背；炯炯的目光；手与胳膊一刻不停地打出各种不同的手势，动作既干脆又明确，舞之蹈之美妙得出神入化。每逢到此路口，都有不少“回头客” ，边走边看者有之，边骑车边看者有之，干脆驻足看者亦有之。我亦沉浸于他们的潇洒之中。朋友告诉我，“这是北京优秀交警站。有人曾因看交警的指挥而撞了车。”

在世俗观念中，上述这些劳动者的工作是平凡的，甚至因其不需智力的体力劳动而被人轻视。的确，他们的工作不如律师和医生需要更多的知识经验和应变能力，不如军人和警察需要更多的勇气果敢和机智，不如政客需要更多的谋略，也不如商人需要更多的敏锐判断和决策。然而他们乐观美好地认认真真地对待他们的工作，简单重复性的劳作没有泯灭他们的工作热情，相反他们不仅战胜了枯燥，而且还艺术性地美化与升华了它们，这就不同凡响而难能可贵了。他们是美丽的，他们和他们的职业在我的眼里如同在乐乐眼里，与医生同样尊贵，因为他们尊贵了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