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不完的巧克力

没有孩子的时候，曾经有小孩敲开门，手里拿了一盒巧克力ＢＡＲ，说了一大串他是哪个学校的，卖巧克力为什么集资，让我买他的巧克力。我没买，因为刚出来不久，不太了解这边的事情。心想你的巧克力质量怎么样谁知道，别是一个小骗子吧。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我是坚决抵制了。

后来有了孩子，后来孩子上学了。上学没多久，就拿回来了一包巧克力ＢＡＲ，有老师的说明，这是为学校集资的，让帮着卖，不够学校还有，卖不完可以退回来。孩子拿回来的差不多是二十块钱的，我心想算了，上人家门，人家买还好，如果人家也像我一样一口回绝，多么尴尬。退回去也不合适，学校集资我们不帮忙不好。二十块钱不算多，于是给了孩子二十块钱交差，巧克力自己吃了。

同别的家长一聊，大部分的中国家长是不愿意出去卖，觉得浪费时间，又尴尬。而本地人的家长看得很开，认为这是教育孩子从小就知道钱来得不易，从小就学会自食其力，他们都会让孩子去卖。不主张孩子去卖巧克力的多是少数民族家长。曾有一位墨西哥的家长对我说：我都给老师讲清楚了，我的孩子到学校来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卖东西的。学校缺钱我可以交，你不要让我的孩子把巧克力拿回家，我会给孩子二十块钱让他交给学校。就这样，他的三个儿子每年拒绝一次巧克力，每年交一次钱。

十块巧克力一年一次不难消化，小孩没有不爱吃巧克力的。问题在于每年“应该”去卖的巧克力不止这十块。

女儿喜欢滑冰，上了市里办的训练班。每年九月开始一直到次年的四月结束。开始没多久，就召开了家长会。中心议题就是让家长帮忙卖巧克力。这次不是十块了，而是一盒五十块或一箱四盒。如果不卖巧克力，她们的学费就不会是现在的一百几十而是会成倍增长。所以家长们一定要尽力，先拿巧克力卖完交钱。真有许多家长不觉得难的。有一位告诉我，孩子的父亲在一家公司上班，他们拿了一盒打开放在休息室，上放一个条，写着这是为了某某的女儿滑冰集资，一块钱一块。大家常去休息室喝咖啡，一看帮助小孩的，也不贵，就买一块，几天就一盒。于是他们要了一箱，都卖了。还听过另一位家长喜滋滋地说，这种巧克力真好卖，一拿到办公室就被人抢光了，还得再拿几盒。我们可是不行，没人在大公司上班，自己上班的地方也没人抢买巧克力，认识的人也有限。开始一两年推掉了，后来实在不好意思不帮忙，拿了一盒。拿回家去先在家里卖呗。卖给奶奶两块，奶奶说由爸爸付钱。卖给姥姥姥爷等于是卖给妈妈。卖给姑姑几块，卖给妈妈的同事几块。又让孩子的爸爸带着她在楼里卖了一遍，消化了小半盒，剩的又自己吃了。等于滑冰的钱还是涨了。

滑了两三年冰，又有教练来谈，问她愿不愿意参加冰上芭蕾或是同步滑冰的训练。让女儿去试试，她一下就喜欢上了。这样每周的滑冰增加到两次，学期差不多长，价钱也差不多，只是又多了一份。这下，卖巧克力更成了必修课。因为她们每年要出去参加几次省内的比赛，去魁北克城、三河等等，要坐大巴，要交比赛费，有时还要住旅馆。如果没有卖巧克力的集资或其他方法，学费应该是上千。于是我们一咬牙，拿了一箱值两百块钱的巧克力。怎么办哪，附近的邻居早已经走过一遍了，不好意思总去。她爸爸想了个主意，每天放学接她回家的路上去学校附近卖。编好了词，爸爸和女儿在街的两侧同时前进。得有一半不开门或家里没人的，开门的人家基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买的，有不买的，有的说自己的孩子也在卖，更有好的只给钱不要糖。这样他们每天花上个把小时，“生意”还不错，用了一个月，卖掉了将近三盒，剩的又自己消化了。

不仅是一次集资被要求帮助卖巧克力。圣诞节还有另一次，这次卖的不是一般的ＢＡＲ，而是除巧克力外还有各种礼物，有一本印刷精美的目录让你预定。礼物的价钱都不贵，好在过节也是要送礼，花个几十块钱帮助集资了事。其他的集资项目还有到商店门口去卖热狗、汉堡及饮料，等于给商店招了客人，商店会给点钱。

老大每年的固定卖巧克力刚刚开始适应，老二的幼儿园又开始集资了。本来公立幼儿园不需要集资，但他们的目标是给孩子买圣诞节礼物。他们的巧克力还高级，是不含花生的，就是花生过敏的人也可以吃。价钱自然也不同，三块钱一盒，一箱二十盒。好在他们每年卖巧克力的时间都是赶在复活节前，我们总是要给自己和亲戚的几个孩子买巧克力过节的，就从幼儿园买了。每次差不多半箱，分给四个孩子。复活节期间商店卖的巧克力都是各种形状的，有卡通人儿，有球、车等等。我们从幼儿园买的都是颗粒的，含杏仁什么的。不过我们送给亲戚的孩子，亲戚也送巧克力给我们的孩子，所以孩子们也能吃上各种形状的。当然得意的总是孩子，是卖的还是买的他们都有份吃。而我们赔进去的钱，粗算一下一年也要有两百。

庆幸的是不是孩子上的每一种课都要卖巧克力集资。滑冰因为是市政府办的，政府出一部分钱，也希望家长帮帮忙。其他私人办的班象游泳、跳舞什么的，就不需要了。基本是上学费便宜的，要你帮忙集资的可能性大；贵的估计都包括在学费里了。

当然有很多人一年一年的到了动员卖巧克力的时候假装没听到，或是当面拒绝，也有很多人根本不把卖巧克力当成什么难事，我们恐怕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每年新的滑冰学期一开始，就知道又该想折怎么卖巧克力了。只要孩子还在参加滑冰，就有卖不完的巧克力。这不，上一年的巧克力还没吃完，夏天又要到了，过了夏天就是新的一年，新巧克力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