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Qmedia 发表于 2013-11-28 16:43

女儿毕业典礼有感

女儿毕业典礼有感
作者:依天

二O一三年六月十九日星期三是女儿的毕业典礼的日子,十年的医学院生活学习终将告一段落。这一天她将做为全体毕业生的代表发表讲演。

正是春末初夏,那天天气格外好,我和丈夫早早的赶赴会场。到那儿一看,其他毕业生的家人比我们到的还早,宽大的礼堂几乎坐无虚席, 我们竟然一时找不到座位!大家穿着节日的盛装,许多人手捧花束,大厅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是啊,十年挑灯夜读,数不清的考试,多次的临床历练……无论是毕业生还是他们的家人,经历的甜酸苦辣一言难尽。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有的人不忍其苦转了行,有人患了病,甚至有人过早的结束了生命。所以今天对许多人来说意义非凡。

音乐响起,毕业生入场了。他们是那么年轻,青春在他们的脸上荡漾;他们是那么自豪,脚步迈的坚定有力。无论是家长看见了自己的孩子,还是毕业生发现了家人,人们都发出欢快的叫声,几乎每个人都举着各种照相机忙个不停。无论认不认识,大家迫不及待地向邻座指认自己的孩子。一时间,口哨声,欢叫声,相机快门声音此伏彼起,人们的情绪互相感染,想不兴奋都难。 大厅里瞬间成为欢乐的海洋,有的人已经开始擦眼泪了。

女儿上台发表讲演了。十年时光用三分钟概括实在有些困难,她只能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语去表达毕业生的心声。她回忆起做住院医生第一次单独值夜班,连医院环境都没来得及熟悉就被叫去会诊。夜里三点在迷宫一样的医院,像个夜游人似的在昏暗空旷的走廊里费力地在各种模糊不清的代号中寻找病人房间的经历;她感谢毕业生家人的长久无私的理解和支持;她重述了希波克拉底誓言的主旨:以病人为重,尊重同行,服务社会;她把医生这个学无止境的职业比做登山,毕业只是登上一个山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所以与大家共勉注重自己的健康,注重生活平衡。人们有时被她的幽默逗的哈哈大笑,有时为她的表述发出共鸣而欢呼鼓掌。而这时的我却恍如隔世,过去的事情万马奔腾般地呈现在脑海,思绪被拉的很远很远……

最难忘记女儿五岁时生病的情景。那时我在出国预备班学习,我先生工作很忙,又要经常出差,万般无奈把女儿送到全托幼儿园,每个星期只有周末才接回家。记得是那年的初秋,一天先生给我打电话说孩子病了,你回来一下。我心里立刻有一种不祥之兆,因为只是感冒发烧他是不会让我回去的。待我到家从先生怀里接过女儿时,心猛然地颤动了一下,星期一还活蹦乱跳的孩子,这时身体软的象面条一样,十分虚弱,都没有力气说话,眼睛也睁不开。我抱着她马上赶到我工作的医院,一系列的检查下来,我去检验科取结果。记得检验科的人并没有马上给我看化验单,而是一再对我说"你坚强,要挺得住"。待我一看到诊断一栏里白纸黑字地写着"白血病"时,大脑一片空白,人当时就傻了。可后来的骨髓穿刺无情地证实了诊断。从此开始了将近一年的治疗和康复历程。一天天的点滴给药,一次次的抽血化验,那一年是那么漫长,又那么难熬:我们不知道治疗结果会怎样,每天的心都随着她的病情变化和化验结果过"过山车"。

令人惊奇的是女儿那时表现出的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理智。由于是静脉给药,她的两臂和小手上很快就布满了针眼,实在找不到地方下针就在脚上和小腿上扎,可她总是眼角挂着泪却咬牙坚持不喊痛,让人看了心碎。最难的一关是做骨穿,这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连一些成人都忍受不了。可为了判断治疗效果,隔一段时间就要做一次。即使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回想起那时候的情景,我都会掉泪。每次做骨穿时,我只把她送到手术室门口,就再没有勇气进去。据医生和护士们说,她每次都先和大家打招呼说"阿姨,放心扎吧,我不哭"。有几次,护士都忍不住,哭着跑出来。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康复,平平安安地长大。

忘不了她进入医学院这十年的历程。这中间有许许多多的挫折,也有无数次心理精神上和身体精力上的考验。繁重的课程,大量的值夜班,时时绷紧的神经使得她睡眠时间很少。我们自己是晚睡的人,通常是过了午夜才休息。可这时她的灯光往往还亮着。而当早晨我们起床上班时,她早已去了学校。每次值完夜班,第二天还要上手术台当助手,去病房检查病人,一次她竟然站着睡着了。做了住院医以后,除了繁重的临床工作,永无休止的学习外,她还要去实验室做试验。为了节省时间和工作方便,她干脆搬到医院附近住。那段时间我们说的最多话可能就是"快去睡觉"和"开车小心"。

其实她的这个专业,夜晚急诊几乎没有危及性命的,早一点或晚一点处理病人没太大区别。可她五年如一日,只要有急诊,她都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她以为,这样可以及时给予治疗,减少病人痛苦。同时可以减少病人精神负担,使他们免受在恐惧中等待的焦虑。最近这几年,我们虽然住的地方相隔不远,可见个面,在一起吃顿饭的日子却不多。有几次约好她回家吃个团圆饭,可饭菜都摆上桌子了,她接到急诊的电话就掉头回医院了。她这些年吃了很多苦,我们这些年也担了不少的心。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是,她在这十年中成长起来了,她不仅成为一名负责敬业,有着相对坚实专业知识和经验,能为大众服务一名医生。而且成为一个为人诚实善良,有爱心的人。她对朋友真心相待,对家人关怀体贴。我们不会忘记她抽时间为我们做的"爱心饭"。也珍藏着她为我们制作的各种记念卡。都说"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今天她能站在这里,代表全体毕业生发表感言,是对她所有的努力的一个肯定。

毕业典礼结束后是招待酒会,女儿被一群又一群的人包围,我们根本无法接近她。因为她医院有病人,所以没吃上一口东西,和我们匆匆忙忙地照了个像就赶去医院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百感交集,有骄傲自豪,也有失落惆怅。 记得什么人说过,孩子长大的标志是一次次地看他们远去的背影。是啊,我的孩子长大了,她是越走离我们越远了。我愿对她说,你放心地去飞去闯,去实现你心中的理想,我们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这个家永远是你可依赖的大后方。

原载:《蒙城华人报》第56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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