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Qmedia 发表于 2013-11-12 22:58

爱心永驻

爱心永驻
作者:若兰

这几天一直被一种伤感的情绪缠绕着。孩子幼儿园时的老师兼园长助理Meredith被诊断出肺部肿瘤,住院接受化疗两个多月了,可太晚了,癌细胞已经大面积扩散了。听到这一消息,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实在无法也不愿相信噩运真的会落在一个曾经在我的孩子身上倾注了无限爱心的善良的人身上。

弟弟一岁半的时候,女儿已经在这家幼儿园上了半年了,每天两个地方接送孩子对我这个全职工作的妈妈来说实在艰难。在女儿班上的Lily老师帮助下,很快我就接到了Meredith的通知。Lily曾不止一次地对我称赞过Meredith,说Meredith是一个从外表到内心都溢满了善良的人。

Meredith脸上永远挂着微笑,目光和善,说话缓缓柔柔的。她高高的个子,微胖身材,齐耳金发,白皙的皮肤在粉红色衣服的衬托下人更显得纯净温暖。然而命运弄人,Meredith几乎一辈子都在和病魔做斗争。因为健康原因她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于是她把全部的爱心和精力都放在了幼儿园的孩子们身上,她的生活就在幼儿园的工作中,就在和孩子们相处的日子里。而她在弟弟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关爱。弟弟是一个很倔强的孩子,非常缠人,一旦哭闹起来常常让我这个亲妈都会失去耐心,更何况外人。然而Meredith却给予了弟弟远远超出一般老师的耐心和特别的爱。

Meredith总是很早就到了,开始布置教室。弟弟只要一听到教室里有动静,就马上跑过去,嘴里喊着Meredith。看到Meredith后,不是说“Haha, I know it’s you.”而每次Meredith都慈祥地摸摸弟弟的头,俯下身问候“Good morning.”然后教弟弟见到人要先问候,等到弟弟重复了“Good morning.”,她才满意地说“那你现在先去大教室等着吧!”弟弟于是心满意足地朝大教室跑去, Meredith又赶紧在后面提醒“不要跑,慢慢走!”每天一样的程序,一样的话,弟弟从来不改,Meredith每天还是重复地教。有时候我想他们好像都已经互相习惯了,并且很享受这个程序,这已经成为只有他俩之间的一种默契和特殊沟通方式了。如果哪天Meredith不在,缺少了这一天开始的程序,好像一整天都会空落落的。

我下班接孩子时,Meredith总是细致地把弟弟当天作的手工、画的画展示给我看,还会告诉我弟弟一天的表现、心情如何、吃喝拉撒的情况等等,事无巨细。每当弟弟有一点点进步,我都能从她发光的眼神中读出她的兴奋。如果哪天弟弟心情不好,她就要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有一段时间,每天接弟弟时,他都要失控地跳脚嘶喊着哭闹一场,实在找不出原因。那天Meredith没走,看到弟弟又在哭闹,就牵起弟弟的手,把他单独领进了教室。Meredith微微皱着眉头怜惜地看着弟弟,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一手用纸巾替他擦去眼泪,然后告诉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想到弟弟仍然止不住地跳脚嘶喊,Meredith用她那一如既往的平和语气询问为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发生了不高兴的事儿?但弟弟一概不予理会,继续哭闹着。Meredith接着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和弟弟讲道理,一直到他平静下来。由始至终Meredith一点儿没有生气着急,她难能可贵的耐心着实令我惭愧。

弟弟临毕业的时候,Meredith伤感地对我说:“还记得4年前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弟弟从小班开始上,时间过得真快,一晃4年了。这4年来,天天看着他,现在他一下子长大了,要离开了,我会想他的。”短短淡淡的几句话流露出了她对弟弟特别的爱惜和情感。另一个老师也告诉我说:“现在弟弟要毕业了,我们都很难过,但Meredith会伤心死的,虽说我们作幼儿园教师的理应爱每一个孩子,但每个人总还是有更偏爱的几个孩子,我知道弟弟就是Meredith最偏爱的一个。你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着弟弟常回来看看她,看看我们。”这些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更重了。作为一个母亲,得知有一位老师在自己孩子身上倾注了无限爱心能不感动吗?

从得知她生病的震惊中逐渐冷静下来后便想带两个孩子去看看她,但为了少打扰她,最后我决定一个人带一张祝福卡和一本她和孩子们在一起的相册去看她。

跑了好几家店,终于找到一张满意的祝福卡。浅紫的底色微微泛着银光,透出一股温馨,上面一个小象图案又有些俏皮,卡的表面写着“Wanted to send you something to make you feel better….”里面又是一只小象图案,接着写道“…but how do you mail a hug?”。一看见它就立刻感觉这张纯净又不失俏皮的卡和Meredith的性情那么贴切。我担心姐姐的英文早已丢掉,就让她用法文在卡上写些想说的话,弟弟马上纠正道:“不可以用法文写,因为Meredith是说英文的。”弟弟这么说令我颇感欣慰,离开幼儿园快一年了,弟弟还记得Meredith。 最后写下了“We love you and miss you. And we hope you will get better soon. ”两个孩子都签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要挑选她和孩子们的合影。当一张张照片在眼前翻过,看着照片上的她慈祥的眼睛和笑容,依然鲜活的记忆浮现眼前,我禁不住泪流满面了。

去医院的路上一直不停地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流露出难过的情绪,不要和Meredith提及她的病,多聊聊孩子和开心的事。当我找到Meredith的病房时,她正斜靠在轮椅上打着瞌睡。她的气色很好,面颊红润,稍微胖了些,皮肤也因此更加有光泽。她的头发因为放射性治疗都掉光了,有些新的头发茬开始长出来,她没有戴帽子去遮掩。一抹阳光隔着窗户暖暖地照射进来,柔柔地铺撒在她身上。阳光笼罩中的她似乎周身出现了一轮光环,使她显得更加慈祥了。这一副画面令我看呆了,连呼吸也变得小心起来,生怕打扰了此情此景。找了把椅子,慢慢轻轻地放在她对面,坐下来继续呆呆地注视着她,感觉好像被一种和谐温暖的氛围萦绕着,来时的悲伤也被冲淡了,心中原本就不愿放弃的那一丝希望又升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感到目光的压力,她慢慢睁开了眼,看到我,笑了笑,我于是把卡和相册递给她。翻着相册,我们一起回忆着照片上的人和事,温馨宁静,她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哀伤。一直努力不去询问她的病情,怕引她痛苦,我知道此时任何的安慰对她来说都会显得那么的虚弱无力。但最后还是免不了聊到了她即将转去的医院,我继续小心着不敢问那是一家什么类型、治疗什么病的医院,只说我知道那一片地区环境非常优美,夏天快要到了,她可以每天出去晒晒太阳,欣赏风景,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那么底气不足。是啊,离夏天还有好几个月,而几个月的时间对她来说……虽说已经很小心谨慎了,可还是欠思考地问了鲁莽的问题:“要在那里住多长时间?”她停顿了,眼光暗淡了下来,我赶紧又问:“等待时间要多长?”话一出口就想扇自己嘴巴了,往前想想,如果医院有空床位出来意味着什么呢?有人出去了,去了哪里呢?不敢往下想。此时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重,快要凝固了!

正当我尴尬时,她打破了僵局,笑着问我:“你喜欢我现在的发型吗?”我如释重负,赶紧回道:“你现在也很好看,气色很好,别担心,头发会很快长出来的。”她又是淡淡一笑,带着苦涩。我如坐针毡,不敢再说什么了,准备告退。心里知道她最需要的,我们都无法给予,还是问她有什么能为她做的,她摇摇头:“不用,只要你最美好的祝福就够了。等我转到新的医院,那里有接待的地方,到时候可以带着孩子来看看我。”倒像是反过来安慰我。“一定会的!”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明媚,春意盎然,鸟儿们躲在叶子后面,唧唧喳喳的欢快叫声此起彼伏,顺着叫声望去,只见油油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一闪一闪的,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幼儿园操场上孩子们在嘻嘻玩耍的画面。我想这场景定是Meredith所留恋并难以割舍的吧!复活节到了,愿这个节日为Meredith注入新的生机,愿上天听到我的祈祷和心声,给她多一点、再多一点时间……


后记:

两个多月之后,大家的祝福和祈祷没能挽留住Meredith,在一片扼腕叹息中她还是匆匆离开了。为了纪念她,也为了让更多的孩子接受到她的爱心福泽,幼儿园在儿童医院基金会成立了以Meredith名字命名的基金。希望得到Meredith关爱的孩子们健康快乐成长。

原载:《蒙城华人报》第55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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