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shang 发表于 2016-1-14 12:34

冬日的记忆

在加拿大的第一个冬天。已是十二月了,托天公之美,天气出奇的暖和。这几日连日的阴雨,倒更像是中国南方的天气。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我生命中的大多数时日都在那里度过的。 记得早年读过朱自清先生的一篇散文,写的是在冬日里父亲把煮好的豆腐块放在他们兄弟酱油碟子里的故事。末了文中还说到,“屋外是冬天,屋内是春天。”我那时还太年轻,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并不理解作者说的是什么,现在想想觉得惭愧,可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童年的记忆大半都已遗忘,可不知道为什么时隔多年却依然记得这个场景。我想是因为和朱先生有相同的经历。那个年代在物资贫乏的贵州寒冷的冬夜,一个清淡的火锅常常是一家人冬日晚餐的全部,父亲也常会用筷子从锅中夹起一块豆腐轻轻放入我的油碟中。我却并不怎么喜欢豆腐,嫌它的味道太淡。那时确实太年轻,现在觉得豆腐就是极好的东西,平淡而又真味。 父亲并不是贵州本地人氏,原籍在江苏。一九六八年大学毕业以后,工作分配在贵州,便在贵州待了四十多年。初来的时候无法选择,及到后面可以选择的时候又因为我和母亲留在了贵州。童年时父亲的印象总是模糊的,只记得他那时候爱玩极了。常常是下班后一吃完饭便出去打牌下棋去了,我的生活和学习都是由母亲照顾。而他总是衣着邋遢,满身烟味,戴着一副眼镜,眼中常有快活的微笑。 那时他还年轻,一天却已经要抽两包烟了。可是就在我高中的时候,一天他突然宣布戒烟了。我不解为啥几十年的烟龄,说不抽就不抽了。他却下了决心,一次偶然间我翻到他写的为戒烟而写的诗,具体的文字记不清,大概的意思是说:烟是他三十年的朋友,现在也要分离了。。。后来才知道,那一年是父亲所在企业最困难的时候,工作却经常发不出薪水,他又不愿意离开工作几十年的工厂。而我又马上要读大学了。 再后来,好多事情我都忘记了,大概生活中太多的如意和不如意交织在一起,已经让人变得麻木。但我记得,读大学第一年回乡却记得是父亲来车站接我的。那是我初次离开家单独生活,格外想家。读书所在城市的冬天比南方要冷得多。我手上脸上第一次生了冻疮。期末考试一结束我便迫不及待的坐上回乡的火车。那时的火车慢,时间又临近春运,火车到站都不准点。原定晚上七点过钟到的火车,一直晚点到凌晨十二点,终于才到贵阳站,我既疲惫又兴奋,刚到站台便看到了父亲在站台边等着我。那时他的眼神已经不好了,个子不高的缘故便伸着脖子不住的张望,我一直向他走去,他却还没有看到我。我觉得他老了,不大中用,心里有些不快,拎着行李向他走去,他才终于看到我,慌忙去接我的行李包。“不是说好让你们都不要来车站了吗?”我语气中有些责怪他。他一把背上行李说,“都是你妈让我来的。。。” 这些年我忙于工作和生活,一直都不是很安定。父亲早在十几年前便退休在家了。年轻的时候虽然他言语不多可喜欢和朋友一起打打牌下下棋。这几年身体比以前差多了,便很少出门。这次我回家,他虽然高兴,却已经不怎么说话了。有时一天竟没有一句话说。临近冬天的时候,家里又生起了媒炉:其实现在城市里哪里还有用媒炉的呢?可他却固执得很。冬日的晚上,一家人仍然围坐在炉子边吃火锅。父亲不说话,依然用筷子给我的油碟中夹上一块豆腐。。。 我仿佛记得了那些久远的冬天。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dingyi 发表于 2016-1-20 00:56

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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